落实素质教育 教师更要有创新精神

 落实素质教育 教师更要有创新精神 
——访《中国教育报》、《人民教育》原总编辑朱世和
作者:康 丽  来源:中国教师报

对所有的校长、老师来讲，“素质教育”的话题是既熟悉又沉重的，说熟悉，是因为它的存在已经很久，说沉重，是因为我们总是距离这个目标有一定距离。尤其是从去年6月开始，教育部与中宣部、人事部、社科院、团中央等部门组成联合调研组，就教育系统实施素质教育、舆论环境对素质教育的影响等方面开展了调研，整个社会掀起了一次轰轰烈烈的“素质教育大讨论”的高潮，再次进入公众视野的素质教育获得的重视不可谓不大。可是，素质教育是什么时候提出的，它源自何时，它的内涵又是什么，许多读者还不是很清楚。为此我们特别访问了长期从事教育新闻工作的《中国教育报》、《人民教育》原总编辑朱世和先生，请他从媒体的角度解读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是群众创造出来的

　　中国教师报：提起素质教育，这是教育界一直谈论的话题，也是很多教育工作者的梦想，现在谈教育必提素质教育。在您的印象里，素质教育概念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它是在什么样的历史背景下提出的？

　　朱世和：要研究中国的素质教育，我觉得要追溯到80年代初期。“文革”之后，我国的教育事业处在恢复、发展的过程中，一些有思想的中小学校长、老师在思考：“文革”以后的中小学该怎么办？21世纪中国的中小学该怎么办？一部分重点中学的校长从一些升入高校的毕业生得到不少反馈，这些毕业生对他们接受的中小学教育提出了很尖锐的批评，即学校单纯追求高分，使学生没能得到全面的发展。由此这些校长开始思考：是不是光有高的升学率，向高等学府输送尖子生，就行了呢？我们学校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就是这些校长开始探索怎样真正全面地贯彻教育方针，让学生的个性得到发展。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密切关系。首先就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重新恢复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鼓励人们解放思想，开拓创新。建国初期，教育部门是苏联凯洛夫的教育思想一统天下，到后来，教育学、心理学都被否定了，被当作了资产阶级科学，整个教育界的思想一直是受到禁锢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教育界的思想活跃了，教育的春天来了。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大背景，教育界的思想不可能这样活跃。其次是改革开放后，我们与国外的交流多了，看到了一些国外的新东西。在国外先进经验的启发之下，许多国内的中小学开始研究如何借鉴国外的科学教育理论和实践经验。第三，实行对外开放和开展现代化建设过程中，社会对人的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随着社会的前进，人的素质问题更为突出了，迫切要求提高人的素质成为全社会的共识。而提高人的素质，关键在教育，尤其在基础教育。正是由于这三个客观条件的存在，使得教育改革的群众性热潮形成了。广大中小学校长对教育改革的经验十分渴求。哪里有会议，哪里有报告，自己掏腰包，也要去听。全国各地的许多中小学都在探索中开始积累了一些教育改革的经验。

　　1985年，中共中央作了《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这个《决定》首次提出了素质教育的问题，尽管没有“素质教育”这个词，但素质教育的实质都在其中得到体现。《决定》指出：“在整个教育体制改革的过程中，必须牢牢记住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提高民族素质，多出人才、出好人才。”这就是素质教育“素质”两个字的由来。《决定》还提出了素质教育的内容：“要改革同社会主义现代化不相适应的教育思想、教育内容、教育方法……”

　　所以，我认为素质教育的概念是从1985年中共中央这个《决定》开始的。此后，在各地教育部门的文件里、会议发言中、文章里都陆续提到了“提高国民素质”的问题，有的地方就用了“素质教育”的提法。

　　中国教师报：您所说的这个背景很多人不太了解，您让我们对“素质教育”的缘起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当时提出这个说法，教育界对此持什么样的态度？

　　朱世和：在教育部（原国家教委），素质教育概念的提出是有一个过程的。基础教育的根本任务是提高国民素质，这是大家的共识。但在提法上有个逐步明确的过程。最初，国家教委提出“素质教育”是作为与“应试教育”相对立的一个概念提出的，即“素质教育”就是为了克服“应试教育”的一些弊端提出的。此时80年代初期在全国各地开展的教育改革的成果到这个时候已经涌现得很丰富了，所以素质教育概念提出之后，人们对它并不感到茫然，也不觉得突然。最初，人们想得比较多的是，发展学生个性，发挥学生特长，比较重视开展课外活动，加强活动课，加强音体美。“汨罗经验”出来后，大家比较清楚了坚持素质教育主要是坚持正确的教育思想，全面贯彻教育方针，要办好每一所学校，教好每一个学生，认识上前进了一步。到“烟台经验”后，又更进一步了，素质教育不光是课外活动、音体美，明确了课堂教学是实施素质教育的主要阵地，如何对学生评价也引起了大家的重视。

　　所以可以说，素质教育是广大教育工作者在实践中创造出来的。正因为如此，它的内涵也是不断发展的，它不是教育部门事先制定并推广的政策，而是群众创造出来且不断丰富的，教育部门肯定了群众的创造。
　　
　　中国教师报：素质教育来自于教育实践，在您看来，当时哪些经验和做法是值得提倡的，真正践行了素质教育？

　　朱世和：除了上述经验，我认为还有几个经验特别重要，影响特别大。我举几个例子：如上海倪谷音的“愉快教育”经验，上海刘京海的“成功教育”经验，江苏南通李吉林的“情感教育”经验。这三个经验的影响是最大的。他们的思想实质都是符合教育规律的，符合人的认知规律的。从学校来讲，影响大的有北京八中和上海建平中学。

　　教育必须改革，必须推行素质教育。而素质教育积累起来的这些经验，是我们很多有思想的校长、老师在实践中创造出来的。没有思想，上边布置什么干什么，是创造不出什么经验的。

   素质教育不仅仅是克服应试教育的弊端

　　中国教师报：最初，“素质教育”是作为“应试教育”的对立面提出的，它是不是仅仅就是对应试教育的一种否定？

　　朱世和：1997年，在“汨罗经验”之后的烟台会议上，国家教委的正式文件中用了“从应试教育转向素质教育”的提法，而此前用的都是“从应试教育转向提高国民素质的轨道”。随着时代的进步，素质教育的内涵进一步扩大。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颁布了关于全面推行素质教育的决定。这个决定与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在两点上有了新的突破。

　　第一，不再把素质教育作为与应试教育相对立的概念提出来。在决定中，没有提“应试教育”这个词。但实际上，现在的素质教育概念也是包含着要克服应试教育一些弊端在内的。但素质教育内容还包含更广的角度，素质教育是站在世界范围内的竞争、迎接知识经济时代到来、向前看的高度提出来的。这样素质教育就是一个完整的概念，这是全教会的重大贡献。事实上，从80年代开始，广大基层开始的教改实验，也不仅仅是为了克服应试教育的弊端。

　　第二，把实施素质教育的范围从中小学延伸到幼儿教育、职业教育、成人教育、高等教育，所有各级各类教育都要实施素质教育。这是全教会的一个突破，也是中央一个非常重大的决策。

　　1999年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是素质教育发展的重要里程碑。随着党的十六大召开和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颁布，素质教育已经成为党和国家的重大决策和法律规定，并正成为全社会的广泛共识。

　　素质教育刚提出来时，一些同志不能接受，认为提出素质教育是否就意味着我们过去都搞错了，教育哪有不是素质教育的教育，教育当然是为了提高素质。他们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教育从其本义上讲，就是应该全面提高人的素质。但有两点，他们没有认识到。一点是恢复高考后，人们重视知识了，但随之而来的片面追求升学率愈演愈烈，使我们的中小学教育扭曲了，成为长期困扰教育界的一个难题。这个问题天天讲，发了许多文件，也没有解决。因为这个顽症是由社会因素决定的，不是你想解决就马上解决得了的。“素质教育”提出之后，就比仅仅提“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更正面，更贴近现实需要。“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板子是打在校长、老师身上的，而这个问题不是校长能解决得了的，“素质教育”是告诉人们应该怎么做。

　　另外一点，素质教育还有一层意思，教育本身随着时代的发展，它的功能也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时代要求中国教育实施改革，这个任务非常迫切。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实施素质教育的过程，是实现中国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的伟大转变的过程。没有中国教育的转变，我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就没有保证。

　　中国教师报：实施素质教育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但关于素质教育的内涵也是很多说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您看来，素质教育的内涵是什么？包括什么内容？

　　朱世和：在我看来，素质教育的内涵概括起来讲，可以说是一个目标、一个方针、三个要义。一个目标，就是素质教育是以提高国民素质为目标的教育。一个方针，就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它是相对于只重视智育，不重视德育、体育、美育来说的。三个要义，第一就是素质教育要面向全体学生，而不是只面向少数学生；第二是要促使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而不是只重视智育；第三是让学生主动地、生动活泼地发展。

   最重要的还是转变观念

　　中国教师报：实施素质教育，关键又是什么呢？

　　朱世和：最重要的还是转变观念，转变陈旧的观念，树立科学的观念。根据这十几年来所接触到的中小学校的实践经验，我把它们概括成十条。

　　第一，要相信所有的学生都是能够学习好的。传统观念认为，学生的成绩有优秀的、中等的、差的，这是很自然的。但近几十年教育实验、实践的结果表明，学生成绩的好坏同智力因素有关系，同非智力因素更有密切关系。比如教师的教学方法、学习环境等等。所以老师先要有这个信念：学生都是能够教育好的，这是一个老师进行素质教育的基础。

　　第二，要树立师生平等的观念。老师要有爱心，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学生，这样才能使学生在学习中有愉悦感和安全感，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才能得到充分地发展。

　　第三，不以分数作为衡量学生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不以分数作为教育是否成功的唯一标志。这是种种事实已经证明了的。

　　第四，要承认学生是学习的主体。学生能否学习好，跟他的主观能动性有直接的关系。在调动学生学习主观能动性的过程中，要注重对学生学习兴趣的培养和激发学生学习的愿望。孩子的求知欲可以因为你教育得法，而越来越强烈，也可以因为你教育不得法，而被窒息了。

　　第五，要承认学生是有差别的。差别是正常的，每个学生的潜能是不一样的，老师的任务，就是要挖掘学生的潜能，因材施教，各展其长。在这里，我觉得要把握好两点。一点是我们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但是不能要求学生平均发展，要求学生每门课都要得90分，这是不现实的。另外一点是要教好每个学生，但不能要求每一个学生都一个样。

　　第六，要善于发现每一个学生的闪光点。要给学生以成功的体验，让学生发现自己的价值。

　　第七，要重视培养学生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坚强、开朗的意志性格。我认为有没有健全、良好心理素质，是一个人事业能否成功的重要条件。所以，心理素质的培养在学校的基础教育中应当作为非常重要的任务来抓。这在过去忽视了。

　　第八，在学生全面发展的培养中，要把德育，也就是做人放在首要位置上。

　　第九，要重视对学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培养。创新精神是学生将来进入社会能不能发展的重要因素。

　　第十，要非常重视美育。美育对人的全面发展有很重要的作用，它有迁移作用，迁移到智育、德育、体育。

　　中国教师报：现在我们国家在提倡创新精神，社会对创新精神给予了很高重视。那么对于学生来说，该如培养创新精神呢？

　　朱世和：中小学是打基础的阶段，这个基础太重要了。如何培养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当然，也能开课。但我认为学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培养不是某一门课就能做到的，它是学校所有学科、全部教育工作综合的结果。比如要保护学生的自信心，培养学生的学习兴趣，培养学生探究科学的精神，这都是培养创新精神。它要贯穿在所有学科的教学活动中间，贯穿在我们整个教育中间。

　　除此之外，要从小在孩子的心里面植下中华文化的根，要重视让学生掌握现代的信息技术及其在教育教学中的运用。

   有思想和实干精神的好校长非常重要

　　中国教师报：这几条如果都能满足，可以说真正实现了教育工作者的梦想。从现实看来，我们距离这个梦想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在一些地方“素质教育轰轰烈烈，应试教育扎扎实实”依然存在。在您看来，怎样才能实施好素质教育，哪些方面需要改变？

　　朱世和：关键在校长。一所学校能否实施好素质教育，校长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事实上，我们的编辑记者在采访中，都有这样的经验，凡是出经验的学校，就必定有一个有思想、有实干精神的好校长。

　　什么样的校长是好校长呢？有三条标准：1、校长要有自己的教育思想，要有自己的教育目标。我接触过许多有思想的校长，好的校长都有自己的办学目标。这个目标既体现国家的教育目标、教育方针，又有自己的特点。既要有远期的目标，也要有近期的目标。同时还要有落实这些目标的举措。所以每个学校的特色中，都带有校长思想的烙印，这是值得提倡的。我们希望每一所学校都有自己的特色。2、校长要能够凝聚起有共同理想、有献身精神、有创新精神的教师集体。教学生要靠老师，素质教育也要靠老师来实施，所以校长一定要有这种能力，有这种人格的感召力量，能够凝聚起一个好的教师集体。3、校长要有较强的管理能力。

　　一个优秀的校长与一个一般校长的差别在哪里，就在于善不善于学习。这里所说的学习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学习文件，还要开阔视野，举一反三，有自己的创意和思想。

　　中国教师报：您说了对校长的一些要求，那么对教师来说，他们应该在哪些方面提高自己？

　　朱世和：要落实素质教育，需要一支有献身精神和创新精神的教师队伍。我们过去宣传比较侧重于献身精神，这是非常正确的，但我们同时也要强调老师要有创新精神。我们跟美国中小学教育相比，显著的差别就是教师的学历达标，他们对教师水平的要求比我们高得多。老师不能仅仅满足于自己的学历达标，还要在自己的专业知识上不断更新，唯其如此，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

　　还有，要提倡教师开展群众性的教育科研活动，这是提高教师教学水平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这种活动一定要结合老师的教学实际，不搞形式主义，不搞花架子。我参加过一些学校的科研鉴定，我觉得有这个问题存在。实验前后没什么对比的数据，没有什么说服力。本来学校的经验挺生动活泼的，非要把它总结成这个性，那个性，这个机制，那个机制——非得把活生生的经验塞进框框里，全框死了。因此教师要提倡教育科研活动，但是要防止形式主义倾向。

　　中国教师报：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升学率。很多校长和老师，可能有许多比较好的想法和经验，但是面对高考就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您对此怎么看？

　　朱世和：这是素质教育里面我们校长非常大的一个苦恼。升学率给老师、校长和教育部门非常大的压力。所有的校长，没有哪一个敢放松升学率，敢放松在高中阶段的应试训练。

　　怎么把它们协调得更好一点，违背教育规律的东西坚决不搞。但是问题在哪里呢？还是要改革考试办法。由于考试是选拔性考试，存在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你可以在选拔的方法上和考试的题目、内容上多改革，多考些注重学生理解和运用知识的内容，尽可能地给中小学的教育起一个正确的导向作用。

　　中国教师报：国家现在对推进素质教育非常重视，近段时间公布的素质教育调研报告反映了许多问题和需求，推进素质教育已经刻不容缓，您的意见呢？

　　朱世和：进行这样大规模的调研，表明党中央、国务院领导同志对实施素质教育的关切。调研报告对推进素质教育为何如此艰难作了系统的分析。报告中指出的政策建议很中肯，如能为有关方面采纳，并付诸实施，素质教育将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我认为推进素质教育关键是要提高校长和教师的政治、业务水平，能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不断提高教育质量。各级党政领导干部，尤其是市、县一级的党政领导干部要树立正确的人才观，不给教育部门和学校施加片面追求升学率的压力。国家人事部门和企业单位要改革用人制度和工资制度，克服唯学历论的倾向，重真才实学，重实际贡献，重劳动态度，不唯文凭论。教育部门要大力发展多层次的职业技术教育，使行行都能成才，人人都有奔头。